语言随时间演变，岛屿可驱动语言多样性

语言与生物体非常相似。两者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演变，使得像拉丁语这样的祖语能够衍生出西班牙语、法语、罗马尼亚语等多种后代语言——这些语言之间的亲缘关系比它们与韩语等语言的关系更近。这早已不是新闻；查尔斯·达尔文本人也注意到了这种相似性。他在《人类的由来》中写道：“不同语言的形成和不同物种的形成，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现在，一项新研究表明，这种类比的内涵更为深刻。长期以来，岛屿被认为是生物多样性的温床，同样，它们也是语言多样性的引擎。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研究人员利用一个包含超过13,000个有人居住岛屿（面积下限约为4,250平方英里）的全球语言数据库，发现生物和语言中都存在着一些相同的演化模式。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尽管这些岛屿仅占地球有人居住陆地的不到1%，但研究发现，10%的语言是其特有语言——在别处无人使用。与此相比，俄罗斯的情况正好相反——占世界陆地面积的10%，但语言数量仅占世界的1%多一点。正如该研究的第一作者林德尔·布罗姆汉（Lindell Bromham）所说，岛屿“承载了不成比例的生物多样性和语言多样性”。

生物学家很久以前就解开了这个谜团的前半部分，所以布罗姆汉和她的同事们（都来自生命科学领域）决定尝试解开后半部分。“在进化生物学领域，”她说，“我们花了几十年时间建立了一套分析工具来回答这类问题。”

岛屿多样性如何影响语言

1967年，生物学家罗伯特·麦克阿瑟（Robert MacArthur）和E.O.威尔逊（E. O. Wilson）出版了《岛屿生物地理学理论》，这是一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生态学著作。他们在书中提出，任何特定岛屿上的动植物物种数量主要取决于两个因素：岛屿的面积和其与大陆的距离。岛屿越大，能承载的物种就越多；距离人口稠密的大陆越近，偶然到达该岛的物种就越多。

与该理论的预测一致，布罗姆汉和她的合著者基根·J·亚克斯利（Keaghan J. Yaxley）及马塞尔·卡迪略（Marcel Cardillo）发现，岛屿上的语言数量随面积的增加而增加。一旦一种语言与其大陆祖语隔离，它就可以自由地在未开垦的土地上传播，在此过程中不断演变，并在语言谱系树上生发出新的分支。

至于岛屿生物地理学的第二个原则，研究人员并未发现语言多样性与偏远程度之间存在直接关系。这可能是因为，虽然动植物是偶然登上有遥远的岛屿，但人类是刻意殖民这些岛屿的。“他们有远洋船只；他们有星图，”布罗姆汉说，“他们有到达新大陆的愿望。”我们的祖先在短短几千年内就遍布了地球上最偏远的角落，从夏威夷到复活节岛。

然而，这些偏远地区确实遵循了物种多样性的另一条重要法则——它们拥有大量特有语言。尽管随着距离的增加，岛屿上的人口在物种和语言方面都越来越少，但就仅存在于某个孤立陆地上的物种或语言的比例而言，它们却相对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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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语言的演变

岛屿常被称为演化的“实验室”——在这些地方，演化的杰作是如此明显，让人无法忽视。因此，它们在塑造生物学和生态学的大部分理论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但它们所传授的经验不仅适用于字面意义上的岛屿，也解释了任何被不同类型生态系统包围的生态系统中物种的命运——如山脉、沙漠绿洲，甚至城市。这些地方可能没有被广阔的海洋与世界隔绝，但它们的障碍同样难以逾越。

然而，就语言而言，岛屿的动态是否适用于其他与世隔绝的生态系统尚不清楚。在2015年的一项研究中，布罗姆汉和她的同事发现，大多数生态边界对语言的影响与对物种的影响不同。

河流在这两种情况下都促进了多样性，但原因不同——河流隔离了动植物，确保了种群独立演化；而对于人类来说，河流则是一种资源，允许多个小群体（从而也允许多种语言）共存。其他变量，如地貌的崎岖程度和山地地形，似乎对语言多样性没有显著影响。

所有这些都强调了一个重要的提醒——尽管有诱人的相似之处，我们处理的是两种不同的事物。“一方面，我们看到了相似的模式，”布罗姆汉说，“但另一方面，我们始终要记住，语言与物种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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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屿语言和大陆语言在发音上有所不同

每种语言都由一套独特的“音素”组成，音素是我们用来构成词语的基本声音单位。它们与字母不同，但可以用拉丁字母的各种组合来表示（如“b”、“sh”、“ai”等）。不同语言的音素库差异很大。英语有44个音素，而南部非洲的塔语（Taa language）则拥有超过100个音素。

布罗姆汉的论文中或许最令人费解的事实是：岛屿语言的音素往往比大陆语言少得多。如果你想大胆一点，可以将音素比作基因（两者都是各自系统的基本单位），这样一来，这似乎又成了生物学和语言之间的另一个相似之处——随着物种的迁徙，它们往往会分裂成越来越小的“奠基者种群”，从而从更大的祖先群体中失去遗传多样性。

也许一种语言在使用者从一个岛屿到另一个岛屿的漫长旅程中人数减少时，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失去音素多样性。问题在于，目前还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少数迁徙者无法带走整个基因库，但他们可以保留母语中的全部发音。

另一种可能性是，在小型、孤立的人群中，没有太多邻近的语言来混淆语音，因此使用者不需要那么多音素就能进行有效且明确的交流。但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答案。“我们的工作一直在指出这些模式，但没有给出解释，”布罗姆汉说，“所以，如果能建立起数据来深入研究其中一些问题，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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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语言多样性

幸运的是，岛屿语言和岛屿物种之间的另一个区别是，前者不像后者那样面临着生存威胁。世界各地的动植物正以惊人的速度灭绝，而在岛屿上，它们尤其脆弱。2021年的一份“科学家警告”得出结论，约50%的濒危物种生活在岛屿上，尽管该报告所包含的陆地范围比布罗姆汉的研究要大。

语言也处境堪忧。一个常被引用的估计将总共7000种语言中的近一半归为濒危语言。但根据这项新研究，岛屿语言似乎并不比大陆语言面临更大的危险。出于某种原因，它们避开了岛屿物种必须面对的额外风险。

尽管如此，布罗姆汉表示，保护岛屿语言对于维护全球语言多样性至关重要，因为它们在所述多样性中占据了不成比例的份额。这最终也正是引导她进入这个研究领域的原因。“我们想强调的是，我们拥有如此多解决人类交流问题的不同方案，这是多么令人惊叹，”她说，“每一种方案都代表着人类惊人的创造力和独创性。任何一种语言的消失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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