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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语已死,但并非灭绝

从技术上讲,这种语言随着罗马帝国一同埋葬。但它却顽强地存活了下来,令人印象深刻。

作者:Cody Cott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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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Stefano Pellicciari/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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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罗马帝国在古代世界传播其语法和词汇并最终崩溃以来,没有任何一个社群将拉丁语作为其母语。然而,对于一种官方上已死去千年有余的语言来说,它却以罗马军团般的顽强毅力在生命线上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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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世纪文艺复兴直到18世纪,拉丁语一直是知识进步浪潮的通用语——直到今天,它在学术界的影响力依然显而易见。在法庭上,被告通过申请“人身保护令”(habeas corpus)来挑战非法监禁。在实验室里,科学家们为每一个新发现的物种命名,例如“智人”(Homo sapiens)。许多近几十年来高中毕业的学生,都还记得(无论是美好的还是糟糕的)学习古罗马作家塞内加、奥维德和西塞罗的句子的经历。

在宗教方面,拉丁语在中世纪通过罗马天主教会的口头和书面传承下来,并以其“教会体”形式得以保存。这种方言至今仍是梵蒂冈城的官方语言:教会仍在官方文件中使用它,而那里的天主教徒在周日弥撒中也能听到它庄严的语调。

拉丁语与当代文化如此交织,它的生命似乎依然稳定(尽管比1500年前要微弱一些)。那么,在什么意义上说它才算是真正死亡了呢?

死亡的程度

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答案很简单:拉丁语在第一个千年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然而,罗格斯大学古典学教授约翰·菲舍尔解释说:“‘死语言’并非人们所想的那样。”与生物学上的死亡不同,语言的死亡是分阶段发生的,专家可以将每种语言归为三类之一。

像英语或阿拉伯语这样的活语言,是人们从婴儿时期有机地学会并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语言。然后是死语言,仍然被研究和使用,但仅限于特定场合。这包括“古典语言”,如梵语和古代汉语。最后,灭绝的语言(通常是土著群体的语言)已经不再有人使用了。

在这个框架下,拉丁语毫不含糊地属于第二类。但这种分类只有在事后看来才清晰;矛盾的是,在它死亡的那个时期,没有人能够确定一个明确的死亡时间。我们只能从未来,不精确地做到这一点。这是因为拉丁语并没有真正死亡,而是演变成了我们现在称之为“罗曼语族”的多种后裔。

死后的演变

我们倾向于将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法语等拉丁语的后裔视为或多或少已经定型的产品。因此,很容易忘记,它们每一个都是随着时间推移,在单一蓝图的基础上发生微小变化而形成的。

这并不是说,罗马帝国灭亡后的欧洲人于公元477年1月1日醒来时就陷入了巴别塔式的混乱;他们只是继续说拉丁语。菲舍尔说:“像所有语言一样,它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演变。这里是一个元音的转移。那里是一个新时态的出现。语言演变的力量很可能在悄无声息中发生。‘这些事情发生在几代人的时间里,’菲舍尔说。‘这就是为什么没人注意到。’然而,在没有统一的罗马帝国的情况下,这种语言在不同地区独立发展,最终催生了罗曼语族的多样化语言。”

在那几百年间,有一个模糊的过渡时期,欧洲各地使用的各种语言几乎是拉丁语,但又不是完全的拉丁语。这就像在“忒修斯之船”的思维实验中面临的困境:你必须替换多少块木板,这艘船才不再是同一艘船?一种语言可以偏离多远,才需要一个新的名字?这些都是没有明确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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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英语使用者,类似的语言演变史或许能提供一些视角。我们的语言继承自一系列类似英语的前身。由于这条谱系只有一个现存的继承者,我们便根据它来命名先前的语言:古英语、中古英语和近代早期英语。如果不是因为拉丁语有如此多的分支,我们可能也会以同样的方式看待意大利语——不是将其视为拉丁语最接近的现存亲属,而是将其视为其最新的迭代。

重获新生

尽管拉丁语被正式认定为死亡语言,但日益壮大的一个群体希望复兴它。这个名为“活拉丁语”运动的全球网络学习和教授这门语言,并非将其视为一块石化的古迹,而是作为一种现代的、充满活力的交流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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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其实践者强调口语(任何活语言的基石),而不是阅读和写作(拉丁语教育的传统重点)。有些人甚至努力扩展古代词汇,来描述现代世界的特征,从而让这门语言能够满足21世纪的需求。梵蒂冈会不时更新其《新拉丁语词典》(Lexicon Recentis Latinitatis),为新词添加拉丁语翻译,例如计算机(instrumentum computatórium)和手机(telephonum gestabile)。

菲舍尔说,除了这些新增词汇,“古典拉丁语是极其稳定的。”如果一种语言不再变化,这恰恰是它已经“沉寂”的标志。

尽管“活拉丁语”的目标不一定是培养母语为拉丁语的社群,但这并非没有先例。如今,约有900万人以希伯来语为母语,但150年前,希伯来语的境况比拉丁语还要糟糕——自公元2世纪以来一直是如此。直到19世纪末,犹太人开始从欧洲各地迁往巴勒斯坦,并在那里的大熔炉中将其复兴为通用语,希伯来语才重新获得广泛使用。迄今为止,希伯来语是历史上唯一一门真正从坟墓中复活的语言。

拉丁语是否有一天能从语言的死亡中解脱出来,仍有待观察。但是,与世界上大约7000种语言中的许多语言不同,只要后代仍然发现它的价值,它似乎就不会有被彻底遗忘的危险。西塞罗曾说:“死者的生命寄存在生者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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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ody Cottier

    Cody Cottier是《发现杂志》的自由撰稿人,经常报道关于动物行为、人类进化、意识、天体物理学和环境的新科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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